鲜花与美人之间的关系是不言而喻的,《诗经·周南·桃天》开篇“桃之天天,灼灼其华”即以绽放的桃花比兴新娘如花般美丽的容貌。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这样的比拟比比皆是花朵鲜艳的色彩、动人的姿态都不禁使人联想到女子姣好的面容和精致的服饰,二者相互映照,更添光彩。

宋代著名词人晏殊的《采桑子·石竹》就生动地向我们展示了一幅美人与鲜花相映的美好图景:

古罗衣上金针样,绣出芳妍。玉砌朱阑,紫艳红英照日鲜。

佳人画阁新妆了,对立丛边。试摘婵娟,贴向眉心学翠钿。

也许是因为百无聊赖吧,美丽的女子翻出压在箱底的古罗衣,那纱衣上面用金线绣着清丽动人的石竹花,栩栩如生,仿佛都要透出香气来。她缓缓走下玉阶,轻倚朱栏,看到满园的石竹花正映着阳光盛放,紫色也好,红色也罢,一朵朵都开得如此惹人怜爱。终于画好了精致的妆容,佳人走到那灿烂的石竹花丛边,弯下腰肢,轻轻摘下一朵鲜花,将花瓣贴在眉心,权当作那翡翠的头饰。这场景如此唯美而自然,宛如一幅画,正表现着鲜花与美人之声的和谐。

芙蓉如面柳如眉

唐代诗人白居易在其名作《长恨歌》中以一句“芙蓉如面柳如眉”生动地表现了唐玄宗面对花柳回忆杨贵妃的伤感情景。其以娇艳的芙蓉花比喻妃子生前的容颜,真是十分贴切。实际上,在中国古代诗词中,不仅仅有这些以花喻人的例子,还有许多使用拟人手法,将花儿当作美人进行描写的现象。

同样与杨贵妃相关,宋代诗人赵福元就曾将柔风细雨中雪白的梨花写成是出浴的美人,并将其与杨贵妃相比:

玉作精神雪作肤,雨中娇韵越清癯。

若人会得嫣然态,写作杨妃出浴图。

若只看诗的前两句,人们大约真会以为是一位亭亭玉立的美女在雨中沐浴吧!可见赵福元青睐如清雅美人的梨花。而同样身为宋代诗人的杨万里却偏爱朴实可爱的牵牛花:

素罗笠顶碧罗檐,晚卸蓝裳着茜衫。

望见竹篱心独喜,翩然飞上翠琼簪。

写的虽然是花,全诗却不着花字,只把花儿当作人来描写。我们仿佛真的能看见一个天真烂漫的农家少女,头戴笠帽,身穿彩衫,活泼可爱。牵牛花的花瓣中含有一种碱性的花青素,经过太阳的照射,这种成分会逐渐变成酸性,因此花瓣的颜色也会随之由蓝色变成粉红色或紫红色。“茜”在古代有红色的意思,“晚卸蓝裳着茜衫”一句,就生动而巧妙地写出了牵牛花的这种自然现象。

还有一首描写含笑花的古诗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花开不张口,含羞又低头。

拟自玉人美,深情暗自流。

诗人形象的描绘使读者眼前自然地浮现出一位腼腆少女的模样,有些害羞,又有些矜持,正低着头微微冲着人笑呢!

常言道:“花美人更美。”

不过,在有些诗人的眼里,那花儿可比女子美上好几倍呢!明代著名文人文徵明曾作诗歌咏玉兰花

绰约新妆玉有辉,素娥千队雪成围。

我知姑射真仙子,天遣霓裳试羽衣。

影落空阶初月冷,香生别院晚风微。

玉环飞燕原相敌,笑比江梅不恨肥。

他把玉兰写得这么美,这么脱俗,仿佛那远离尘世的仙女,穿着无瑕如雪的衣裙,成群结队地在静谧的月光下跳着优美的舞蹈。即使是杨玉环、赵飞燕这样的绝世美女在冰清玉洁的玉兰仙子面前也无法匹敌了。

无独有偶,唐代诗人黄滔写木芙蓉的美,写到最后,做一假想:“移根若在秦宫里,多少佳人泣晓妆。”这美丽的花儿竟能使秦宫中的佳人自惭其貌,诗人爱花之情可见一斑。

淡妆浓抹总相宜

在许多诗人心中,那一朵朵绽放的花儿,就仿佛是他们心仪的佳人。因此美人们专属的粉黛胭脂也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那些花花草草的面庞之上。且看王安石的这首《木芙蓉》:

水边无数木芙蓉,露染胭脂色未浓。

正似美人初醉著,强抬青镜欲妆慵。

木芙蓉花开于霜降时节,彼时大部分鲜花已落,唯其凌寒而放。王安石正是怜惜其冷艳之美,故将其描绘成微染胭脂的初醉美人,一句“强抬青镜欲妆慵”写尽木芙蓉花的个性。与牵牛花变色的原理相似,木芙蓉中也有一种会变色的三醉芙蓉,晨色如玉,午后变为桃红色,傍晚又渐转至深红,仿佛美人婉转的神色,真是美丽非常。

除了王安石笔下的木芙蓉,善于涂脂抹粉的还有白居易笔下的木兰花:

紫房日照胭脂拆,素艳风吹腻粉开。

怪得独饶脂粉态,木兰曾作女郎来。

素艳的花朵,犹如略施了脂粉的女郎,微风轻拂她细腻丰腴的肌肤,如此动人,怪不得曾有女子名为木兰呢。在这里白居易借用了花木兰的典故,几句戏言,却把木兰花青春勃发的样貌描绘得淋漓尽致。

有时候,诗人也会将花开花落的现象比拟为美人施妆卸妆。比如,宋代诗人王淇的《春暮游小园》,诗人用“一丛梅粉褪残妆,涂抹新红上海棠”

写春天梅花凋零、海棠花开的情景,真可谓巧思。

苏东坡在描绘西湖之美时,曾写下“淡妆浓抹总相宜”的名句,意思是无论晴雨,西湖的景色都十分动人,而这句诗中体现出的两种审美取向——浓烈、清雅,这正好代表着对中国女性美的认识。有人喜欢明艳多姿,也有人偏爱清淡素雅,对鲜花的观赏与对美人的观赏是一个道理。那些花之事,说来都是人之事。

要说浓烈的美,牡丹是当仁不让的。“春来谁作韶华主,总领群芳是牡丹”,这“国色天香”的牡丹花似乎能够撑得起任何大场面。宋人朱牟的《曲洧旧闻》记载着品种名为“一尺黄”的牡丹“花兴面广一尺”。宋代的一尺,大约相当于今天的三十厘米,如此硕大的花冠,真给人一种雍容华贵的君王气象。

同样给人艳丽之感的,还有春日盛放的桃花。“百分桃花千分柳,冶红妖翠画江南。”常常用来比拟少女的春桃,每逢花期,往往花开满树,暖风一吹,冶艳非常。

浓妆重彩自然容易惹人注意,但淡妆素颜同样也能令人心醉。苏东坡写寒梅“素面常嫌粉污,洗妆不退唇红”,俨然一位不屑过多装扮的本色女子,反而使人感觉高洁脱俗。而“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在宋人陈与义的笔下,雨中的海棠花并不在乎自己的胭脂妆容,依然傲然开放,也别有一种气质。

“解语花”与“买笑花”

除了多情的诗词,美人与花之间也流传着许多有趣的故事。唐代王仁裕的《开元天宝遗事》中就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

八月时节,太液池中盛开着朵朵白莲花,十分美丽,于是唐明皇便在池边宴请皇亲国戚一同赏花。当群臣对着池中莲花赞不绝口之时,风流多情的唐明皇却指着爱妃杨玉环说:“这池中之花怎么比得上我的解语花呢?”

不久,诗人罗隐便在一首吟咏牡丹花的诗作中运用了这一概念:“若教解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也动人。”自此以后,“解语花”“解语倾国”便成了美人的别称。

在文人笔下,杨贵妃与花的缘分还真是不浅呢,芙蓉、梨花、玉兰、白莲都成了与之比美的对象,连名花海棠也要来凑凑热闹。据宋代传奇小说《杨太真外传》记载,有一次,唐玄宗李隆基召贵妃同宴,谁知佳人竟宿醉未醒,侍儿扶至御前时,“妃子醉颜残妆,鬓乱钗横,不能再拜”。也许那又醉还醒的模样实在是太美了吧,皇上竟然一点儿也不生气,反而笑道:“岂是妃子醉,真海棠睡未足耳。”这花儿又怎么会有睡觉的时刻?

只是这样比拟倒恰如其分地描摹出美人慵懒的神色。苏东坡还曾作《海棠》诗一首,其中“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两句就援引此事为典故,将爱花人的痴情生动地表达出来。而今海棠又有“睡美人”“花贵妃”的雅号,大约还是因为那醉后蔷薇的杨玉环吧。

同样与帝王和妃子相关,明代王路的《花史左编》中则记载了一个与蔷薇花相关的典故:

一次,汉武帝与其妃丽娟一同赏花,只见那蔷薇正当绽放时,花瓣娇艳,宛如含笑,真是惹人喜爱。武帝不禁感叹:“这花美得胜过美人的微笑啊!”一旁的丽娟淘气地说:“那笑可以用钱买到吗?”汉武帝也用玩笑的语气答道:“可以啊。”于是,丽娟便真的取出黄金百两,作为买笑钱,以迎合皇帝的欢心。

缘因此事,蔷薇花也有了个有趣的别号—“买笑花”,是不是有几分诙谐可爱呢?

石榴裙和金凤甲

花对女子的影响,还在服饰方面有所体现,其中最为著名的,大约是石榴裙吧。这种服饰兴盛于唐代,深受彼时年轻女子的青睐。之所以名为石榴裙,是因为这种裙子的颜色如石榴花一般鲜红,特别能衬托出年轻女子的俏丽。唐人万楚即曾以诗句“眉黛夺将萱草色,红裙妒杀石榴花”描绘女子的娇艳姿态。白居易《琵琶行》中有“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其中的“血色罗裙”指的应该就是石榴裙。而在白居易的另一首诗《官宅》中,则直接出现了“石榴裙”一词:“移舟木兰梓,行酒石榴裙。”在古代,石榴裙的颜色很有可能是由茜草染制而成的,所以石榴裙也被称作“茜裙”,宋刘铉有词:“暮雨急,晓霞湿,绿玲珑,比似茜茜裙初染一般同。”

石榴裙的概念一直流传到今天,当男子对女子倾心时,常被称作“拜倒在石榴裙下”,据说这个说法也跟杨贵妃喜穿石榴裙有点关系呢!

美人穿上了美丽的石榴裙,接下来,就得用凤仙花染指甲了。今天许多女性喜欢涂指甲油,其实在中国古代,女子就有染指甲的传统,南宋周密在《癸辛杂识》曾细致地记录了彼时用凤仙花染指甲的方法:

凤仙花红者,用叶捣碎,入明观少许在内。先洗净指甲,然后以此敷甲上,用片帛缠定过夜。初染色淡,连染三五次,其色若胭脂,洗涤不去,可经旬。直至退甲,方渐去之。

由于这一特殊用途,凤仙花也被称为“指甲花”。而红指甲则可谓是中国古代女性的一大重要特征,许多诗词中都有提及,如徐阶的'金凤花开色最鲜,染得佳人指头丹”,吕兆麟的“染指色愈艳,弹琴花自流”等。元代诗人杨维桢的名句“夜捣守宫金凤蕊,十尖尽换红鸦嘴”就记录了当时皇宫中宫女夜晚捣凤仙花涂甲的情景,其中“金凤”即指凤仙花。无独有偶,明代文人瞿佑也有诗句“要染纤纤红指甲,金盆夜捣凤仙花”。

爱美的中国女性们,真是与花儿结下了不解之缘。

丽芳优选,优选你的生活……

多一点芬芳,对一点美丽……